好企业,坏企业?

文/本刊记者  王沛


  一夜之间,全球的舆论几乎都将目光投向了产品背后更深远的因素——企业的良知。对中国企业来说,真正拷问社会责任的时代来临了。

  2012年伊始,美国《纽约时报》称富士康工厂“工资低、工作时间长、工人住宿条件差,并引发工人自杀和重大伤亡事故。”在海外,声势浩大的反对富士康的浪潮就此展开。

  而数天的调查之后,美国公平劳工协会又称:“富士康远好于中国工厂的平均标准,因此,富士康不是血汗工厂。”

  人们不禁要问:像富士康这类的企业,究竟是好企业,还是坏企业?劳动密集型的生产企业究竟应该如何履行自己的社会责任?


 
对血汗工厂说“不” 

  1月16日,苹果公司一份供应商报告称,有1/3的供应商没有遵守苹果公司的工资和福利标准,有4家工厂雇佣了童工,有112个工厂在存储、移动及处理有害化学物质方面存在不当操作。其中,富士康被多次提到。

  消息一出,引起美国20万人签名呼吁苹果改善血汗工厂。“我拥有ipod、ipad、iphone等许多苹果产品。但是当我听说了那么多苹果代工工厂的自杀事件后,深感震惊。我宁愿花费更多的钱去购买别的公司的产品,只要这些产品能不让人良心不安。”一位普通的美国消费者这样说。

  无独有偶,前不久,媒体曝光知名奢侈品牌GUCCI在深圳的员工遭受非人性化管理:喝水要申请、上厕所要报告、孕妇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吃8个苹果就会被解雇,直指GUCCI 是血汗工厂。

  在一份媒体调查中,对于“您如何看待GUCCI怀孕员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有91.8%的被调查者认为这是“非人性化,血汗工厂的典型案例”;而对于“你认为GUCCI拖欠员工加班费等行为是否违反《劳动合同法》?”,有94.3%的被调查者认为这是违反《劳动合同法》。

  其实,早在多年前,关于中国血汗工厂的报道就屡见报端,其中不乏涉及戴尔、微软等知名企业。相关报告指出这些工厂里的工人“每天在硬板凳上坐12个小时,每周工作7天,每一秒钟就要往键盘上安装一个按钮,基本工资只有每小时61美分”等工作状态。

  血汗工厂遭到抵制的情况反映出,如今的消费者不仅仅希望买到技术领先、质优价廉的产品,同时也希望相关企业会成为企业道德的市场领头羊。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已经开始对不具备良好社会责任的企业所生产出的产品说“不”。

社会责任的“蝴蝶效应”

  随着国采购商和消费者对于企业社会责任关注的不断提升,各种关于企业社会责任的国际标准一逐渐被引入中国,现阶段,出口企业如果未曾获得SA8000认证,则很有可能招致血汗工厂之名而丧失出口订单。

  对于此,深圳当代社会观察研究所所长刘开明表示:“20世纪90年代后期,能通过国际社会责任认证标准的企业并不多,主要集中在一些大型企业。那时候,中小企业主要还是加工制造出口企业,国际上对于这方面的要求也不像现在这样严格,所以企业比较容易拿到订单,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而现在,情况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近日,年销售总额达到1470亿美元的12家跨国采购商在深圳参加“买家专场采购会”时公开表示,对于使用童工、严重超时加班的企业,将拒绝其作为供应商资格。

  另外,产品出口到欧美的深圳企业几乎都经历过“查厂”(指的是对供应链进行企业的社会责任审核)。在深圳,因为表现较差而通不过“查厂”的企业失去订单已经屡见不鲜,有的企业甚至因此难以为继而倒闭。

  据了解,沃尔玛每年在中国审核大约5000多家企业,其中涉及深圳的就有1000多家。在深圳这些企业中,因为达不到相关劳动法规要求而被拒绝合作的就有100多家。

  “如果中国企业的竞争力要靠损害劳动者权益来维持,那么这样的竞争力还有什么意义?”沃尔玛某“查厂”人员表示,“把利润最大化的财富积累作为企业的唯一目标,不仅仅是经济理论的极大误区,在现实实践中,这样的企业也难以长久立足。”

  其实,企业履行社会责任,其目的不仅仅是维持订单这么简单。某第三方检测认证机构专业人员指出,从长远来看,企业承担必要的社会责任对于可持续发展只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对于众多出口企业而言,其参与全球性的生产协作与分工,主要是在跨国公司布局好的市场链条中进行的,遵守跨国公司之间已经被认可的游戏规则已经是我们进入国际市场无法回避的选择。

  正因为这样,当跨国公司高擎起社会责任这面大旗的时候,中国出口企业也被客观地卷入到这场“蝴蝶效应”之中。中国企业必须清楚地认识到,将企业社会责任与经济贸易割裂开来是不现实的。自觉承担应尽的社会责任,推动企业、社会和自然环境的和谐共处与健康发展,已经成为我国企业面临的新的历史性课题。

社会责任之路任重道远

  在不断引入中国的诸如SA8000等社会责任认证面前,不少企业表示愿意接受这样的审核,但是困难也不言而喻,真正令企业感到为难的是高昂的认证成本。

  据了解,在企业社会责任方面,认证成本包括请认证机构做审核所付出的费用,以及企业要通过认证而优化环境、增加工资等支出的成本。以工作时间为例,如果一个企业做到劳动时间为8小时,同时又要按计划完成订单的话,在短时间无法优化生产流程的状况下,只能通过增加工人来解决。这就意味着,工厂设备支出、工人工资和企业所承担的风险都在相应地增加。有人计算过,一个大约1500人的工厂要通过全部认证所支出的全部费用高达人民币23万元。

  一家中等规模的玩具厂生产主管对记者说,他们也想尽快通过认证,但这笔认证费用无疑会将他们拖入资金周转不灵的困境。而另外一家已经通过认证的企业负责人告诉记者,虽然他们认为认证费用对于企业来说不算太高,但他们也承认为通过认证而花费在培训工人、招工、改善住宿条件以及加强安全措施等方面的费用的确很高。

  不仅如此,国际认证标准要求企业对劳工的待遇要有一个“持续性提高”,一次认证通过了并不意味着以后就高枕无忧。于是,复审要求企业必须让劳工的待遇一直保持良好的状态,为此,企业要建立一个劳工保障系统,这个系统的运转保证劳工待遇不会在复审后下降。而建立起一个有序可持续性运转的系统也是需要花费成本的。

  在此情况下,对大多数中小型企业来说,考虑最多的仍是如何节约成本,如工作环境、员工职业监控、污水处理、环境保护等,以追求利润最大化,却很少考虑到企业的可持续发展问题。而也有企业采取其他办法来回避企业社会责任,如将一些工序如鞋底制作、粘接等有毒有害的工作外包出去,而实际上那些分包厂的工作环境更为恶劣。

  明基集团董事长李耀曾经感叹:代工企业是一种苍狼文化,但苍狼最终是会消失的,因为草原总有被吃尽的一天。最后生存下来的会是什么呢?可以肯定地说,不会有狼,只有懂得文明的人类。对企业而言,只有用更文明的手段、更有文化的思考、更具历史观的经营模式,才有条件长久生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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