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效应:一切空谈

  当唐纳德 · 特朗普2017年1月就任美国总统时,全球贸易如林枪口。1年前,世界贸易增长已回落至金融危机水平,很少有人预测2017年会有所改善。
  
  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同时面临身份危机。一方面中国这个世界工厂试图将自己打造为消费主导型经济;另一方面,美国准备背弃运行一个世纪的全球化。白宫采取了保护主义措施,特朗普的竞选活动成功地将美国后工业萧条归咎于开放边界和市场的双重罪。他向每位选民保证将对中国发动一场咄咄逼人的“贸易战”,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并且要“让美国再次伟大”。
  
  1年过去了,我们仍在等着看特朗普政策对全球贸易的影响。事实上,他的政策很少被通过。他上任第一年,执政表现令人失望。尽管他一直坚定地坚持竞选路线,但他关心的是支持自己的团体,而不是整个美国。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始终如一强烈的反贸易言论。一般而言,竞选演讲是一回事,一旦成为总统后是另一回事。但是特朗普没有,他仍坚持竞选模式。这与我有生之年所见的历届总统都不一样。”美国艾金岗波法律事务所国际贸易伙伴斯蒂芬 · 科(Stephen Kho)表示。
  
  贸易方面,特朗普的第一个行动是将美国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中退出。接下来,他试图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搅起一地鸡毛,但进展甚微。他任命贸易保护主义者罗伯特 · 莱特西哲(Robert  Lighthizer)为新的美国贸易代表(USTR)。所有行为都指向美国“退群”。
  
  然而,全球贸易正在蓬勃发展。2017年的最后几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测全球贸易增长率比2016年的1.6%扩大了4.2%,标志着自2014以来全球贸易增长率首次超过GDP增长率,这是2017年年初并没有预期到的。与此同时,尽管特朗普誓言要纠正贸易差额,但2017年10月美国的贸易逆差扩大了8.6%。



   
  尽管特朗普存在
  
  科法斯经济学家卡洛斯 · 卡萨诺瓦(Carlos  Casanova)表示,2017年全球贸易复苏背后有3个驱动因素——发达市场商业环境的复苏、大宗商品价格的上涨和电子产品的强劲交易,其中没有一个与特朗普有关。
  
  “美国经济正处于充分就业状态,美联储迟迟未取消政策调整。特朗普的财政政策可能有助于延缓当前低迷的商业周期。” 卡萨诺瓦说。
  
  通常情况下,更强的贸易对应更好的贸易融资市场,这正是2017年的情况。随着贸易量的增加,交易流程也有所改善,总体情况比2015年和2016年要健康得多。
  
  “2017年,我们行业总体上变得更好了。”富国银行全球贸易服务主管克里斯 · 刘易斯(Chris Lewis)表示,“当我和我的同事交谈时,他们都表示当前情况比前几年要好。人们对整个走势均持有乐观看法。究其原因,其中一部分是因为整个世界已经相对稳定。世界上最大的贸易国中国的活跃度开始回归。大宗商品价格或多或少企稳,油价上涨了。”
  
  美国银行美林全球融资和渠道主管JP · 乔利(JP Jolly)表示,2017年该行的贸易金融账面增长了10%。虽然保护主义忧虑仍然存在,但联邦利率促进了供应链金融的发展。
  
  光说没有用
  
  在特朗普入主白宫之前,美联储加息就被预期,因而抛出一个问题:属于特朗普的动作是什么?答案是,他只专注于贸易。到目前为止,这种转变并非实质性的。美国退出TPP对世界来说是一个巨大信号,但其实美国正在退出的只是一项尚未生效的协议,因此影响完全属于概念意义。
  
  随着TPP剩下的11国更接近达成协定,美国越发坚定地维护自身利益,并从局外观望,以此表明美国新的战略:拒绝多边主义,选择双边主义甚至单边主义。
  
  在努力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方面,美国想要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条件。2017年11月,特朗普出访亚太,曾试图与日本、韩国和菲律宾等国就双边协议展开谈判,但进展甚微。
  
  “特朗普明确表示热衷于双边交易。到目前为止,他在贸易或其他方面并没有太多的行动。与单个国家而不是大型区域谈判是他前进的首选方式。他认为美国在双边背景下的利益可以比多边更好。”亚洲开发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杰伊 · 梅农(Jay Menon)分析称。
  
  从亚太返回后,特朗普发布了达成的政府间交易数量和能源出口备忘录祝贺新闻稿,以掩盖与预期差距较大而产生的沮丧。特朗普所访问的亚洲国家均没有与之达成双边协议,签署的出口交易主要为原材料。中国同意进口更多的美国牛肉、棉花、液化天然气和原油,但这些对美国制造业没有任何好处。
  
  “在某种程度上,高科技制造业就是美国想要与中国进行贸易的原因。”卡温顿&博林公司北京办事处的执行合伙人、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前助理蒂莫西 · 斯特拉福德说:“美国认为自己不应被排除在工业领域以外。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是,美国将对来自中国的投资进行更严密的审查。”
  
  开火
  
  世界上两个最大经济体之间设想的“贸易战”尚未发生。在特朗普访问中国期间,他的支持者可能会惊讶地听到他对中国政府大加赞扬。
  
  “现在,不幸的是,这是一种非常片面和不公平的关系。但我不怪中国。毕竟,谁能责怪一个国家为了自己的公民利益而利用另一个国家呢?我非常信任中国。”特朗普宣称。
  
  但是,正如斯特拉特福德所言,“贸易战”有可能迅速升级,尤其是在启用莱特希泽为美国贸易代表以后。2017年11月,美国正式向WTO表示不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这意味着美国可以继续对中国征收高额反倾销税。美国和欧盟表示,中国政府的补贴意味着它不是一个以市场为基础的经济体。莱特希泽表示,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将导致其廉价商品在美国市场泛滥,并称这是“我们目前在WTO面临的最严重的诉讼”。
  
  在此之前的几天,美国对中国的铝生产商发起了反倾销诉讼,启用了WTO几十年来都罕见使用的单边工具,这些行动公然违背了WTO原则。
  
  “如果美国对强制执行感兴趣并准备认真对待,就需要一个全球执法体系。单边执法机制不再奏效,美国不是游戏的唯一参与方。部分官员认为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与美国进行贸易的想法是错误的。”科表示。
  
  也许这是迄今为止特朗普任期内引人注目的贸易影响之一:海外对美国的看法改变了。美国被视为自由贸易的壁垒不再被信赖,也因不按照国际外交政策和外交标准行事而不再被信任。特朗普已经退出了TPP、巴黎协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国难民和移民宣言,以及撤销对狩猎和象牙进口的禁令,甚至有人说美国要单方面退出WTO。
  
  美国退出,全球化不停
  
  从气候变化怀疑论者斯科特 · 普鲁伊特(Scott Pruitt)被任命为美国环境保护局负责人,到里克 ·佩里(Rick Perry)领导能源部,特朗普已经习惯于任命一些之前试图推翻机构的人管理机构。把莱特希泽安排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已经发出了一个信号:之前看起来对外开放的美国贸易功能将变得更加鹰派。特朗普对美国进出口银行的做法同样自相矛盾。
  
  特朗普提名前新泽西州众议员斯科特 · 加勒特(Scott Garrett)执掌美国进出口银行,后者对美国进出口银行提出过最严厉的批评。加勒特此前曾将美国进出口银行描述为“一个体现了自由企业制度腐败的银行”和“由纳税人资助的大型企业福利”。加勒特对美国进出口银行的言辞与特朗普的竞选口号不谋而合,但特朗普信誓旦旦地表示,一旦自己当选为总统,将保证进出口银行继续经营。
  
  俄亥俄州参议员布朗(Sherrod Brown)将加勒特的提名描述为“让一个纵火犯负责消防部门”,而美国进出口银行前行政长官弗雷德 · 霍奇伯格(Fred Hochberg))则称其“非常麻烦”。美国工业部也表示强烈反对。
  
  “加勒特有一段很长很不光彩的记录,他试图毙掉美国进出口银行,但却毫不关心它支持了140万个美国就业岗位。让他领导这家银行对美国制造业工人来说风险太大了。”美国制造商协会的首席执行官杰 · 蒂蒙斯(Jay Timmons)表示。
  
  美国商会执行副总裁苏珊 · 克拉克(Suzanne Clark)补充道:“自从2017年4月14日特朗普总统宣布提名加勒特后,后者并没有以任何方式公开表示对进出口银行改变看法,也没有解释他为什么现在想领导这家银行,毕竟在他职业生涯里花了那么多时间试图毙掉它,更没有承诺要使这家银行回归到一个功能齐全状态。”
  
  这引出一个问题:特朗普在谁的利益下工作?
  
  对于竞争者佩里和普鲁伊特而言,二者的行动很容易追溯到化石燃料行业,因为这一行业已经资助了他们多年的竞选活动。对于特朗普来说,这条线索不太明显。2017年3月,颇具影响力的前顾问、布莱巴特新闻编辑史蒂夫 · 班农(Steve Bannon)将特朗普的内阁任命描述为“对行政国家的解构”。
  
  事实上,特朗普的这些破坏性任命,和他未能在海外发挥重要外交作用一起,可能会对美国贸易造成更大的风险。
  
  2018年将继续充满不确定性。特朗普的无所作为和反复无常,仍会引起贸易领域的紧张。但正如全球贸易数据显示的那样,美国退出并不意味着世界就停止运转了。
  
  (译/王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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