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文/蔡恩泽


  来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最近发布的官方外汇储备构成显示,截至2021年第一季度末,人民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提升至2.45%,创2016年第四季度IMF报告该数据以来的新高。这意味着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正平稳有序地推进。
  
  学界认为,2009年7月《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管理办法》出台,人民币正式迈向结算货币,是人民币国际化起步的标志性事件。
  
  12年来,人民币国际化经过了“三步走”,即先成为区域和全球的结算货币,继而成为投资货币,再成为国际储备货币,在国际上占有一定的地位。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发布的数据显示,2021年6月,在基于金额统计的全球支付货币排名中,人民币保持全球第五大活跃货币的位置,占比为2.46%。



   
  人民币“拥抱世界”
  
  人民币从“藏在深闺”到“拥抱世界”,有哪些推动力量?
  
  首先,得益于改革开放。改革开放40余年来,人民币在与世界接轨的道路上稳步前进。从人民币经常项目可兑换到资本项目可兑换,从人民币汇率改革到拓展人民币债券国际市场,人民币越来越贴近世界,成为国际货币大家庭中一个重要成员。2016年10月,人民币进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这意味着人民币走到了靠近世界经济舞台中心的位置。2021年3月30日,富时罗素宣布,将从2021年10月29日起,在之后的36个月中逐步将中国国债纳入其旗舰指数富时世界国债指数(WGBI),中国债券在其中的权重为5.25%。至此,全球三大债券指数公司(另两家为彭博-巴克莱、摩根大通)均将把中国债券纳入其旗舰产品。这意味着中国债券再克一城,得全球资本之力,为人民币国际化赋能。
  
  其次,中国外贸逆势增长为人民币国际化壮威。在新冠肺炎疫情起伏不定、世界经济艰难复苏的情势下,中国外贸逆势增长为人民币国际化鸣奏进行曲,人民币国际化底气更足。海关总署发布的数据显示,2021年前8个月,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为24.78万亿元,同比增长23.7%,比2019年同期增长22.8%。这也是我国外贸连续15个月正增长,进一步呈现稳中加固的态势。在全球疫情反复、世界经济低迷的背景下,中国外贸走势在下行压力中再显韧性。中国出口商品居卖方市场地位,呈涨价趋势,用人民币结算可节省交易成本和汇兑损失。中国的贸易伙伴接纳人民币、用人民币结算,也可从中国得到更多的贸易商机。2021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和印度尼西亚银行宣布,正式启动两国本币结算合作框架。到此,人民币国际化再进一步,贸易投资本币结算“朋友圈”扩至10国。中国连续12年成为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其中有7个东盟国家已将人民币纳入其官方外汇储备。
  
  最后,资本项目开放成为人民币国际化重要推手。近年来,中国坚持自主有序地扩大金融业开放,众多投资者参与其中,促成与人民币国际化良性互动。2021年上半年,境外投资者增持包括股票、债券、存贷款在内的境内人民币资产共计1.27万亿元人民币,显示出中国金融市场的巨大吸引力,也是人民币国际化的显著成效。在中国经济基本面托底下,在“宏观审慎+微观监管”两位一体监管模式下,跨境资金流动趋于冷静平稳,人民币不仅能走得出去,还能流得回来,流动性保持平衡,遏制了热钱的冲动。最新发布的《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建设总体方案》《全面深化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改革开放方案》都包含在深港澳推动资本项目开放的政策设计,可望推动人民币在港澳成为主要使用货币。发展金融科技,推动规则趋同,倾向跨境融资和支付结算进一步便利化,并以港澳为跳板,通过资本项目开放稳固人民币的国际信誉,有望使人民币国际化进一步取得实质性突破。
  
  走一步算三步
  
  当然,从长计议,当下人民币国际化更应稳慎推进。
  
  稳慎,蕴含着人民币国际化进程要与国家综合实力、金融管理能力、货币质量、使用需求等相匹配的政策构想。
  
  我国综合实力虽有很大提升,经济总量居全球第2位,尤其是经济韧性强,可回旋余地大,但是外部不确定、不稳定因素仍然较多,尤其是来自美国的政治挑唆、贸易霸凌、金融欺诈。最危险的是美国的量化宽松政策,用流动性外溢收割美元红利。我国要避免资本大进大出、汇率大起大落引发的外部输入性风险,要做的事还很多,特别要坚持底线思维,增强系统观念,遵循市场化、法治化原则,统筹做好重大金融风险防范化解工作。在此情势下,人民币国际化不可太冒进,要稳步审慎推进,走一步算三步,不给国际热钱钻空子。
  
  经过多年演进,我国的金融监管体制日益完善,金融管理能力不断增强。人民币国际化面临许多变数,尤其是国际热钱虎视眈眈,需要加强外汇管理、资本项目开放管理,无论是管理体制、管理手段、管理韧性,还是预警机制、反应能力,都需要升级。稳慎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可以留有余地,掌握主动权。
  
  近年来,人民币在国际市场走俏,人民币避险属性释放得淋漓尽致。但是,人民币升值过快也有风险,近期的人民币升值并非都是实体经济外汇供求关系调整的反映,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投资者短期避险情绪作用使然,也有趁机兴风作浪的游资热钱。由于避险资金行色匆匆、来去仓促,且规模较大,动辄数百亿美元之巨,凸显“羊群效应”,极易导致人民币汇率大起大落。当下,人民币国际化要兼顾人民币流动性畅通和稳定,使汇率稳定在合理的区间内,对资本项目开放也要谨慎对待,理智开放、稳妥开放。
  
  虽说人民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提升到了2.45%,创下历史新高,但须知美元占比约60%,人民币与美元的地位还有很大的差距。这也说明人民币的国际需求与中国经济的实力很不相称,人民币要想争得国际需求的增量空间,还要花很大的功夫。眼前不可沾沾自喜、盲目乐观。
  
  总而言之,人民币国际化不可孤军深入,要坚持与市场化改革相适应。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主导力量是国际货币市场的真实使用需求,通过加强互利合作促进更多市场主体自由主动选择使用人民币结算,才是人民币国际化根本的稳慎之策。
  
  (本文作者系财经媒体专栏作家、晶苏传媒首席分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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