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运途中的短重损失谁来买单

文/熊志坚



熊志坚  上海浩英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案例:

  伊朗A航运公司光船租赁“伊朗”轮承运一批阿根廷大豆,于2007年6月26日运抵中国青岛港。根据2007年5月19日海蓝海运有限公司代表“伊朗”轮船长GHURA SANJEEV签发的编号为01和02号提单记载,该批大豆重量为66000吨,中国B公司是该两份提单的最终持有人和提单所载货物的收货人。上述货物运抵青岛港后,经过计重,发现船上实际所卸货物的数量为65633.9吨,比提单记载的货物重量少366.1吨。

  中国B公司认为伊朗A航运公司作为“伊朗”轮的光船承租人,没有完成其应尽的提单下的交货义务,使中国B公司遭受了366.1吨的货物短重损失,故要求伊朗A航运公司承担该货物短重损失额总计为139118.09美元,折算为人民币1151410.88元。为此中国B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伊朗A航运公司赔偿1151410.88元及其利息、诉讼费用等费用。伊朗A航运公司则辩称:提单正面载有预先印刷的格式条款“货物重量、计量、数量、质量、状况、内容和价值不知”的“不知条款”,因此其不受保证货物重量的约束,即其无义务承担该货物短重损失。另外,大豆的天然属性容易蒸发水分,其不应对其自然属性或固有缺陷造成的损失负赔偿责任。

  法院经审理认为,伊朗A航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按照提单记载的货物数量向中国B公司交货,而不能以“不知条款”这一格式条款进行抗辩。但是,中国B公司在有能力提供涉案货物在卸货港的品质证书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却没有提供品质证书,伊朗A航运公司主张货物发生短重是由于货物的自然特性或者固有缺陷所致这一不利于中国B公司的主张成立,伊朗A航运公司可以免除赔偿责任。基于此,法院驳回了中国B公司要求伊朗A航运公司赔偿其货物短重损失的诉讼请求。

案件分析:

  伊朗A航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按照提单的记载向收货人交付货物。我国《海商法》第75条规定:“承运人或者代其签发提单的人,知道或者有合理的根据怀疑提单记载的货物的品名、标志、包数或者件数、重量或者体积与实际接收的货物不符,在签发已装船提单的情况下怀疑与已装船的货物不符,或者没有适当的方法核对提单记载的,可以在提单上批注,说明不符之处、怀疑的根据或者说明无法核对。”本案伊朗A航运公司没有明确说明其不知重量的依据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提单上所记载的货物重量对于托运人以外的第三人即中国B公司而言,具有最终的证据效力,伊朗A航运公司应当按照提单记载的货物重量向收货人交付货物。

  虽然如此,但伊朗A航运公司主张依据我国《海商法》第51条第9项的规定,承运人对于因货物自然特性或者固有缺陷造成的灭失或损失免除赔偿责任。伊朗A航运公司认为,涉案货物具有因其自然特性或者固有缺陷如水分蒸发等原因导致货物在航程中发生短重的可能,伊朗A航运公司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伊朗A航运公司申请法院责令中国B公司提供涉案货物在装货港和卸货港的品质证书。中国B公司以伊朗A航运公司申请时其不持有上述证书为由,未向法庭提交。

  然而,中国B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中国B公司是通过向银行申请开立信用证的方式向货物的卖方支付货款,根据中国B公司与货物卖方的合同约定,货物卖方应向开证行提交货物在装港的品质证书。中国B公司已经通过银行付款赎单,故其应持有该份证据。根据我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和《商检机构实施的进出口商品种类表》的规定,进口大豆必须经过商检机构或者国家商检部门、商检机构指定的检验机构检验。中国B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收货人,应当在商检机构规定的地点和期限内,接受商检机构对涉案货物的检验,因此,中国B公司应当持有涉案货物在卸货港的品质证书。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上述两份证据涉及到涉案货物在运输过程中的水分含量是否发生变化,从而影响到涉案货物的计重,中国B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向法庭提交上述证据,因此,伊朗A航运公司主张货物发生短重是由于货物的自然特性或者固有缺陷所致,这一不利于中国B公司的主张成立,伊朗A航运公司可以免除赔偿责任。正是鉴于此,中国B公司要求伊朗A航运公司赔偿其货物短重损失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

案件启示:

  承运人与收货人都要正确认识提单条款  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此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上所记载的货物重量对于托运人以外的第三人而言,具有最终的证据效力。如果承运人或其代理人在提单上注明了货物重量,但后来又想引用正面预先印刷的不知货物重量的格式条款,则需要明确说明其不知重量的依据,并提供相应的证据。

  我国《海商法》第75条规定:“承运人或者代其签发提单的人,知道或者有合理的根据怀疑提单记载的货物的品名、标志、包数或者件数、重量或者体积与实际接收的货物不符,在签发已装船提单的情况下怀疑与已装船的货物不符,或者没有适当的方法核对提单记载的,可以在提单上批注,说明不符之处、怀疑的根据或者说明无法核对。”不过,此规定是授予承运人批注提单的权利而不是为其设定义务。由于经批注的提单可能变为不清洁提单,从而损害提单作为物权凭证的流通性,因此,承运人行使批注权时应该谨慎从事,即应当谨慎地批注,但不是义务性的“应当批注”。在航运实务中,承运人签发提单,特别是大宗散装货物的提单时,对货物数量的描述通常是以托运人提供的数量为依据,因此在这种情形下,承运人按托运人提供的货物数量签发提单并无明显的过错。

  应正确确认货物短重损失的责任主体   货物经过长途海运后,发现货物重量减少了,其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如果认为原因是运输人责任造成,则需要了解《海商法》第51条规定承运人的12种免责事项中的第9项“货物的自然特性或者固有缺陷”。尤其像大豆一类可能发生水分变化的货物,承运人会经常引用此条款作为免责的盾牌。而要突破承运人的此点抗辩,即排除“货物的自然特性或者固有缺陷”导致货差的可能性,那么收货人则必须提供本应提供的证据,如品质证书。有货物的在装货港和卸货港的品质证书,就可以证明涉案货物在运输过程中的水分含量或其它成分是否发生变化,从而影响到涉案货物的计重。

  避免货损货差风险的有效方式是货物保险   海上货物运输虽然有运量大、费率低的优势,但也存在着运输时间长、风险大的缺点,而且承运人经常享有许多免责事项。因此,当货物金额较大或较为昂贵,而风险又无法避免时,为货物办理好相应保险,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此等保险包括“平安险”、“水渍险”、“一切险”及“一般附加险”等。一般附加险种包括短量险,投保人可以在投保平安险和水渍险的基础上加保此险,保险人负责赔偿承保的货物因外包装破裂或散装货物发生数量损失和实际重量短缺的损失,但不包括正常运输途中的自然损耗。也就是说,如果货损货差是基于货物本身的自然特性或固有缺陷所导致,而非外来原因,则保险人不会对此货损货差进行赔偿。因此,被保险人为获得保险人赔偿,仍应当向保险人提供相应证据,如使用货物品质证书作为证明其非为固有缺陷而导致货物短重。另外,被保险人对于包装货物的短少,应当提供外包装发生破裂现象的证明;对于散装货物,则以装船重量和卸船重量之间的差额作为计算短量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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